酉吕木弓

耳之由心生

风雨

随手写  剧背景  大概抗战结束前后

无意义的一小节

*

我想这里了,我想大姐了。明台轻轻地说,他看着自己的手,握拳又松开,然后更低声地,大哥,我想你们了。

明楼这时看着弟弟低垂的眉眼,就突然想给他一个拥抱,但只是说,进屋再谈。

*

我听阿诚说了你们近来情况,明楼坐在沙发一侧,给他腾出位置。你和她……准备带小的没有?

太早了。明台说,我们都没有时间——锦云也要等,大概要战争结束之后。

阿诚哥呢?他突然又问,把一旁的阿诚吓了一跳,转过脸来看他。明台盯着他问,你那位金老师呢?

跟你想的一样,阿诚说。她是个很好的人,但是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。

明台如同当年般抱着抱枕倒回靠背,战争,快结束了吧。

我们参与战争,就是为了让它早点结束。明楼说。

*

大哥知道我死了吧?

明楼一愣,才反应过来他指明堂,便说,知道。

大哥知道我活着吗?

不知道。

明台便没什么话说了,只说,哎,我也想他。

*

阿香端碗进来的时候,房间里是明楼和阿诚两个人。她把碗放在桌子上,却没有离开。

让客人多喝一点吧,阿香低着头,我猜客人会喜欢。

没有客人,明楼回答,看着女孩走出房间。

什么时候明家人都这么聪明了?阿诚看着房门,仿佛在自问,又像在赞叹。

明楼等明台坐回沙发,才回阿诚说,聪明又怎么样呢?明家的人,聪明又能活得多好?

*

阿香不嫁人吗?明台喝了第一口汤。

我跟她谈过,她不愿意。阿诚说。

明楼帮小弟擦掉桌面上滴落的汤水。是,没有阿香,这里就真的完全不像个家了。

明台终于捧起碗来喝,含糊不清地说,有家人不就是个家了吗?你教我的。

明楼看他,看见明台的泪水全部滚进汤里去。

他喝完汤,脸上已经满是泪痕。明台拿起手帕擦嘴,说,她看起来真孤单,我想抱抱她。

大哥沉默了几秒。

谁不孤单呢?明楼说。

外面雨大了起来,阿诚去关窗,他们没再说话。

*

不送了,明楼说。再会。

再会。明台拿了伞出门,外边天色如墨,却洒落清澈的雨水。

明台走出明公馆,他想再看看灯光。他侧过脸去,夜雨和风绝情地差点划伤他颧骨。

于是他没敢回头。

——

不知道打什么tag

【天台】闭目大吉

迟到了,情人节快乐。

——

·闭目

明台没有留过太长的头发,碰见的女孩子们,头发也束得精致好看,少有垂落。

因此明台没怎么试过头发断入口中的感觉,只记得因发丝太过轻细而附在舌头上,怎么都翻弄不下来,也咽不下去,就那样粘着舌根如附骨之疽。

刀片感觉也如此,刃口轻薄而锐利,贴在舌头上难以移动分毫。王天风伸手掐他面颊,让好容易滑落舌根的刀片又被本能推挤出来,已经被划伤的咽喉涌血,洪涝一样拐带刀片出来,落在王天风的掌心里。

明台一瞬间想到乌鸦反哺,王天风教给他这样残忍技能,又引导他获骨血新生,此刻他统统还复给他,让它们回到王天风的皮手套里。

皮手套带着血滑离明台皮肤,有那么一瞬间他怅然若失。他不记得上次接触王天风的手是什么时候了,面粉厂里他们争吵,俱乐部里他们疏远相待,明台有点后悔那时他没有同王天风握手。

他记得王天风没有戴手套的手,第一次在飞往香港的飞机上,拍了拍他的手指。第二次他冲上去打他,那双手掐住他脖子摁住他手腕,给了他一巴掌。那双手给他剥橘子递水果,那双手递给他一把枪让他自尽,那双手捏捏他面颊拍拍他脸。

他偶尔也想起那双手什么时候摸过他耳朵,曾经解他衣扣抚过他身体,曾经开拓他深层感官,弹琴按键一般拨过明台军校生活。

毒蝎被按在地上,他看见王天风不自主地跪下来,也看见自己鼻梁上的血。王天风身子一斜,歪倒在他身旁,和他四目相对。明台有那么一秒感到庆幸,带有罪恶感的庆幸王天风倒向他而不是另一边,他最后一眼看见的是他。

他感觉光亮耀眼,于是他闭上眼睛。

·大吉

汪曼春的脸在刑讯室的灯光下美艳又吊诡,明台看她像透过千百年光阴看一副古老而不可触的壁画。他笑并且吐唾沫,以为会感觉到咽喉和嘴角的疼痛,但是没有。

他浑身上下的痛觉掩盖了这点变化,此时他急切的想在身上寻找一个安稳的地方,一块短板,用来寄存他身上所有的平静和愉快,以此对比出尖锐的痛觉和不适。

他找不到。

他想起于曼丽,想起郭骑云,想起王天风。他还活着,并且很痛苦。

但他们都死了。

他自梦境醒来,渴求庇护,渴求救赎,又复堕入梦境,只能把握虚无。

他看见汪曼春。他又看见亮光,晃人,他又想闭上眼睛。

“谁是你的上线?王天风吗?”

明台一汪湖水,王天风投石泛起波澜而后平复,他容纳他,他也容纳他,他们彼此吸引彼此接受,后来明台远去,成一段河。王天风背叛,他不恨他,他愤慨他的背叛,他的加害,王天风最后只说:不要相信任何人。他甚至最终也没给他留一点温柔。

“王天风,

知道他的出卖,明台一瞬间找不到词来形容他。他在湖水里想捞石子起来,端详那些纹理模样,但似乎它们已融入他身体,什么也捞不起来。

“是我的老师,

明台不在梦中,他看见湖水被熏染浑浊。

“他出卖了我。”

他感觉不到自己流下眼泪。王天风最终给他留下的是背叛和血液,他带走了于曼丽带走了郭骑云,但他不肯带走明台。他留他下来,告诉他明台是他最看中的学生,他值得活着。

他看见王天风,醒来时坐在他床边,说,我们之间的师生关系到此为止。

明台每一次迫死,都由王天风直接或间接推动,而他每一次获救,也都由王天风挽手拉他。

而王天风的生死似乎从来与他无关,就这最后一次,他把命都赔给了他。这不讲道理。

自己的老师从来不讲道理,强行把他留在军校,又强行把他送走,逼他离开,又逼他留在这世界。三次别离,第一次他说,下次见面就是你死我活。第二次他说,你绝不是孤军奋战。第三次他说,明台,跟我走吧。

每一次他都告诉他,不要相信任何人。但每一次,他都把明台拉得离自己更近一点,明台甚至幼稚地以为他们可以同行,却在最后一刻被推开,推得很远。

阿诚拿枪口对准他,他微微一笑。肃穆的夜色下枪杆反光,他感觉肋骨剧痛。

王天风也常打他,而又对他极优待。他吻明台时很少温和很少小心翼翼,但是明台喜欢。关于王天风,明台什么都喜欢。

他感觉到程锦云,她下楼梯走了,鞋跟哒哒地响。

明台睁眼,看见风吹动窗边薄帘。光线落在他身上,并不刺目,但明台想逃,于是他闭起眼。

光亮照透眼睑在视野里映出一片粉红色,他想到那晚王天风倒在地上后,应该有人去帮他合上眼睛。

不管那是谁,他谢谢他。

【天台】言语流风

教师au

趁热量没散尽——我原本不想写这么长。

写完一看,真是够无聊的故事。试着用国产文风(?),失败告终。

 

 

·

开学日那天下着雨,王天风站在校门里十多米的地方,撑着一把黑伞,凝视着来往的学生。一个女孩紧张地朝他看了一眼,闷闷地喊了句老师好,在得到回应前便低头继续前行。

有人说明台的车就是这时候出现在学生们视野里的。那个年轻人带着笑容一手搭着外套一手打开车门,果不其然被雨水淋得满脸满脖,但还是仓促地抖着伞往校门走来。

他的司机急匆匆地下车也只能看着明台的背影,更别提给他开门撑伞了。

明台的目的尽管难以置信,但从一开始就很明显。他是对着王天风笑的,自然也是向他而去。王天风站在原地,也带着笑意看他,看着这个青年无法同时顾及外套和伞的窘迫模样,看着他最终放弃撑伞而加快步子小跑过来,看着他高级皮鞋不经意踏入坑洼而溅起小小的水珠。

这就是了,这就是学校的新老师明台见到校主任王天风的情景,他像一个幼儿园放学后扑进父亲怀里的小女孩,本能寻求熟悉而安全的怀抱。最终他们面对面站在一起,王天风把伞倾过去遮住对方,而明台带着睫毛上的雨珠扩大了笑容。

于是王天风说,自己打伞。     

年轻老师不满地撇撇嘴,不服气地争取道,老师—— 

于是同学们就知道了,新老师明台曾经是王天风的学生。这是个不算出彩的消息,最终藏匿在明台自己撑开的伞里。

有人说这便是明台第一次以老师身份出现在校园里的情景,他和王天风隔着二十米的雨雾相视一笑,像是交接情报时一个了然的暗号,也像众目睽睽下两人心照不宣的隐秘约会。这次不平凡的出场注定了明台要成为学校里的一个传奇,或几乎是一个传奇。

而这传奇里,王天风占了极大一部分。

 

·

刚分科的高二文科班教室里,明台站在讲台上的时候,笑得像个活泼的转学生。他说大家好,我是你们的历史老师,我叫明台。

学生问,老师,你是明家的明台吗?

明台说,是,怎么啦,还要签名吗?

学生们唏嘘几声笑起来,明老师也跟着笑,他的衬衫被雨淋得湿润,头发却是干的。他找地方擦过了头发,那个地方是王天风的主任办公室。这是后来的传言了。

明台的衬衫有细细的浅色条纹,毛衣不带图案,是精致的少爷样式。他把手抬起来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电话,居然写错数字只能拿抹布去擦。刚开学抹布还没有洗过,看上去像脱水的牛百叶。明老师愣神想把它伸进水桶里洗洗,一只手扯开了左手的袖口,露出块表来,似乎怕是沾湿它。

那表可不是少爷样式的。

值日生才反应过来冲上去帮忙洗抹布,明台对他笑了笑,收回了戴表的手。

谢谢。

 

·

表是很重要的人送的,明老师后来说。

这句话可能也是个传言。

 

·

在学校里最肯花钱的是明老师,他们班的学生是福利最多的。明家小公子明台到了自家学校里当老师,成了很长一段时间里学生和部分老师们流连的话题。

国庆假回来的第一节历史课,明台给班上同学发了糖果和莫扎特巧克力,还有一堆夹心的不知名甜点。科代表还多了一罐果酱。

老师这是去哪玩啦?

明台把剩下的一块夹心巧克力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,维也纳。

学生们八卦心起,和谁一起去的?

明台像个大男孩玩笑一般白了学生们一眼,忽然又笑起来,眼睛里迷迷蒙蒙全是光。你们猜?

女朋友?老婆?明楼?明镜?那个谁,明诚?

明台好气又好笑,你们是要翻我族谱啊。他吞下巧克力后舔舔嘴角,拿起粉笔准备上课,最后收尾一句,猜中我也不会说的。

男朋友?

全班哄堂大笑,明台也不住地笑,迅速低头找教材,上课啦小朋友们,他打开课本。

那个谁,给我把巧克力放下,下课再吃。

 

·

你信不信他是和王天风一起去的?

真的啊?

上次教师节明台就送了盒棒棒糖,王天风放在桌面上现在还没拆呢。

你听谁说的?

同学的同学。

又是传言而已。

 

·

一场秋末的雨打乱了这座城市的节奏,明台上班来开始穿皮衣或是风衣,飞快成了学校里女生的聚焦对象。

真的入冬了,天气预报说要下雪了,明台有天上课一边脱风衣一边说,那个某某某,要不要我摆个pose你再拍?

女孩子窘迫地移开手机,但明老师真的给她摆了个pose。

这件事成了明台性格最被浓墨重彩放大的一部分,有人说这几乎是明台给所有人留下的印象了,张扬,爱闹腾,他上课上到一半突然跑出门把手伸得很远,去接落下的雪。

我大学在香港读书,好久没见过初雪了,明台回教室后很兴奋,他把手上的雪花给大家看,但它们已经飞快地化掉。

雪落在校园里,明台从外边回来时总不打伞,带着满头风霜和满肩白绒,向同学们装可怜。看看我多么敬业,为了给你们上课,风餐露宿,不如你们陪我堆个雪人?

最终还是没有人陪明台玩雪,孩子们习惯了这一切,可明台忘却了。他和操场边一个漂亮的雪人合影,用着自拍杆,活活把一种可笑而稍带莫名悲壮的情景拍出了热闹之感。

是因为雪人带着王天风的帽子吗?

有些人觉得是,他们相信传言。有些人不,他们没有发现。

 

·

同学们知道王天风和明台经常一起吃饭,除此外没有什么交流,但他们坐在教师食堂里几不间断的每个晨间或午时,都昭示着某种联系。

他们吵过架。

明台在看晚修的时候喝热牛奶,他用电脑查看课程安排,王天风巡视时从窗外经过,身形凌厉如刺客,明台早等着他一般三步并两步走出去。

据说明台不满意自己的课占了美术课,为美术老师鸣不平。同是上课,我哪里有资格占别的老师的课?

这是学校的安排,要考试了。王天风还是训学生的语气,似乎不想留下来听明老师无理取闹。

难道美术老师不是学校雇来的吗?

你以前读书不也是这样的吗,你就不能懂点事!

……

后来王天风吼了他。窗边的同学关了窗,阻断冬夜的风,也阻断了这场争端的声音。再后来明台回到教室,眼睛红红,不发一语。

据说科代表尝试安抚他,告诉他一直这样,没有什么好急的。

他不讲道理。但明台说,委屈得像个被欺负的孩子。

 

·

有人说第二天早晨他们没有一起吃饭,至少教师食堂没有看见,只有王天风独自坐着。明台是真的和昔日老师吵起来了。而接下来的一整天里,明台脸色差到似乎呵出每一口白气,都在控诉自己的不平与不幸。

这天还是明台看晚修,还是王天风巡视。王天风走到门口时明台转头看他,几秒后才站起来。王天风淡淡瞥他一眼,没有停步。

老师!

明台在全班面前喊出这个称呼,跨步出去,声音仿佛在颤抖,但又很坚定。

 

·

次日早晨到教室的同学发现明台热气散尽的半杯牛奶还摆在讲台上,教案翻开,明老师昨晚并没有回来。

这样冷的天气,薄薄一层牛奶凝结在杯沿,似乎等不回主人的再下一口了。

同学们还是没有上美术课,明台什么也没说,于是学生便什么也没问。传言说王天风和明台最后是在主任办公室又吵了一架解决问题的,但没有人能够证明什么,也没人承认自己参与传言的构建。

毕竟老师们之间这些事情,像恼人的数学题,除了他们自己,学生们是谁也弄不明白的。

 

·

明台的大哥明楼,是出名的经济学家,是学校的赞助人,是集团举足轻重的人物。他也和王天风吵过一架。

那时明台正读高中,为了一个女孩和几个高一级的学长打架斗殴被处分,请家长,来的是明楼。这时王天风不过是个工作不久的年轻老师,他要把女孩一起处分,明台顶撞他,激怒他,换来了气急的班主任一记耳光。

明楼恰好就在这时进了办公室,他瞪王天风,继而瞪明台,再将愤怒的目光转回王天风身上。他第一句话不是道歉也不是客套,他质问,我弟弟也是你能打的?

王天风呛他,我教育我自己的学生,关你什么事。

明台胆子肥起来,不依不饶地顶嘴,那我帮曼丽打架,关她什么事?

你闭嘴!明楼和王天风同时说,把男孩吼得回退一步。

我之后再好好管教你。明楼抛下一句话,和昔日同窗继续大声争论。

办公室里已经没有老师,明台站在那里,觉得自己从斗争中心被甩出很远。明亮的灯光下,面临着激烈的争吵声,他似乎已经融入身后宁静的夜色。

 

·

没人逼你当他老师!明楼气急,抓起明台手腕要拽他走,回家明台,明天给你转班。

明台如梦方醒,但他站着没有动。

明台?明楼喊他,声音带着疑惑,也有一丝怒意。

我不回去了,明台开口才发现自己嗓音浸润般发软,我还要上晚自习呢。

当时王天风看自己的眼神明台没有看懂,但他对明楼那一丝嘲讽的笑意明台看懂了,他垂着眼帘,不敢抬头望自己的大哥。

明楼让他留了下来。

他们说这是明台高中时对王天风死心塌地的第一个实例,不过这种带有强烈戏剧感的说法从来难以得证,再加上少有什么当初的老师同学出面,几乎没有一点可信度。

那么就要说到一个人,她是这次事件的主演之一,现在拥有一个更具知名度的称呼。

就是她了,舞者锦瑟,舞者于曼丽。

 

·

于曼丽要来校庆晚会的消息在建校周年日的一个月前就传开了,少有人听过于曼丽的名字,但他们都知道锦瑟。知道这位校友很漂亮,总在各种舞会出场,没有绯闻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小道新闻,微博只会更新自己的演出动态,偶尔晒晒日常。

直到晚会一周前,有彩排的同学回来报节目单,最后几个本校老师参演的特别节目里有明台的舞。

他的搭档是于曼丽。

直到晚会三天前,为此关注锦瑟微博的同学发现她抵达机场后有人接机,她拍下了那个人吃饭的照片,玩笑他好似几年没吃过饭。

那个人是明台。

明台的双颊鼓起来,没看镜头,专心盯着面前的汤,柔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,睫毛投下阴影。评论转发有猜测有调说,有人说,这是明家小少爷呀。富二代配舞蹈家,多么正常。

明台有微博,他转发了一句欢迎,没其他话语。

第二天明老师来上课,提到校庆晚会,没有提自己的节目,却说起当年的好友于曼丽。

原来是师母呀。同学们调笑,明台却略显慌张地回应,不是,你们别乱说。他眨眨眼睛,我们是好朋友。

非常好的朋友。他停顿而后补充,无端动情起来,差点补上一句是一辈子的朋友。

你们想见她?明天历史课,让她给你们讲讲话好不好?

 

·

于曼丽站在讲台上,身形挺拔又柔和,好看得像一株水仙。她笑得从容,却遮不住那一点羞赧。同学们鼓掌欢迎,低声惊叹,明台只是退开站在一旁,也温和地笑。

我是锦瑟,大家好,曼丽开口说话,声音水果糖一样甘润清脆。大家想听什么?

短暂的沉默后有人说,你和明老师上学时的事儿呗。

明老师有没有女朋友?你有没有男朋友?

明台摆手,你们就知道问这个!

于曼丽对着明台笑了笑,带点狡猾和俏皮的味道。明老师被吓得后退一步。曼丽你别乱来啊!他喊,最终被班上同学的起哄声遮住。我想明老师已经把我的糗事儿都说完啦,那我——曼丽开口。

我没有!明台打断她。

锦瑟故作吃惊地看他,好吧,她妥协,不管怎样我还是说说明台的糗事吧。

曼丽你个叛徒。

 

·

班主任是王天风,明台不学好和曼丽一起打架,明台总跟着王天风上教师食堂吃饭。

王天风当班主任手段狠绝,明台傻傻地老去惹他,但唯独明台不怕他,明台喜欢他,明台不在他课上睡觉。

曼丽没想过自己能成为这么好的人,她被明台改变了,她和明台是一辈子的朋友。

于曼丽说着说着就几乎陷进自己世界里,脸上是回味和快慰夹杂的温柔表情。明台走上讲台拍拍她,对台下说好啦八卦够没有?给不给大小姐回去啦?

每个人都看见于曼丽红了眼眶,但她还是笑着问学生们,王天风是不是还这么凶?

是——班级齐声答,明台收敛了脸色。

明老师是不是还这么傻?

是——

于曼丽吸了口气,和明台对视了一眼。

明老师是不是还不怕王老师?

是——

明老师是不是还喜欢王老师?

 

·

——是。

流言说。

 

·

校庆开始前介绍嘉宾,嘉宾席和领导席并在一起。

意思是,嘉宾明楼明先生和领导王天风王主任并排坐着。

据说特别节目结束后明台谢幕,刻意对着台下某个地方点了点头,对象有人说是明楼,有人说是王天风。

 

·

王天风当班主任的时候,看明台越看越顺眼,但他从来就看不惯明楼。明楼来开家长会,明楼来看运动会,明楼在请家长时被叫过来。

养花养成刺。他迁怒给明台。

我哪有!明台辩解,有些气急。

我说你了?王天风抬眼看他,你怎么不觉得我说于曼丽?

明台撇起嘴,曼丽又怎么啦?面对王天风,惟有于曼丽让明台顽劣起来如同护食,曼丽招你惹你啦?

王天风不喜欢他提于曼丽,尽管一开始是他让明台带于曼丽走出来的。他说不上后悔,但总有种领地被侵占之感。有时候他看着明台,总能想到很远的地方去。

王天风不是傻子,他看自己清楚得如同镜子,对于自己的情感,他什么都明白。

这不对。他说。

 

·

什么不对?明台愣愣地问他,王天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出神许久。明台歪着脑袋看他,他只想遮住那双清澈的眼睛。

你不要和于曼丽走太近。

明台没想到他来这么一句,慌乱地否认,您怎么想这个!不可能是她!

那你有喜欢的人?怎么不可能是她?

……我不会和她在一起的。明台闷闷的说,憋出的鼻音差点成了哭腔。

王天风抬手去碰他耳侧,那你耳朵红什么?

明台后退,老师,他低声喊,老师我要上课了,于是他转身落荒而逃。

王天风当时不过小三十,自以为对学生小心思摸的清楚,但除了少年心事,他想不通透是怎样一种酵素催生了那样的红。

少年的心事呀。

 

·

高三的学习节奏飞快,明老师第一年带高三,他适应不过来。学生们第一年读高三,他们适应不过来。

有天历史课明台来得很晚,头发乱糟糟,衣领外翻毛衣袖口卷起。他带着浓浓的初醒声音说话,同学们困不困——?

困!学生从不嫌事多。

我们拿这节课睡觉怎么样——?

好!大家笑,还没完全平息,就看见明老师真的拉开椅子趴了下去。没打理好的刘海揉在前臂的毛衣上,手上的教案自然地散开。

五分钟的沉静后,前座正对讲台的同学低声唤他,老师,老师。

明台转转脑袋,真像个小少爷奶声奶气地哼哼几声,撒娇一样,嗯——我要睡——

老师!

别吵,自习——明老师继续耍赖,没有抬头。

睡多久了还不够?

明台猛地直起身子,椅子在地面上拉出尖利的一声。他匆忙站起来,差点没原地翻倒。他撑着桌面转头看向教室门口,老师——王、王主任?

王天风站在那里,面上有无奈的笑意,也有不耐的神色。他又看了一眼难掩看热闹心情的学生们,转身离开。

有人说明台之后脸上一直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板书,下课走得迅速,也不知道他来上课前睡了多久。

王天风可能知道。

 

·

寒假回来他们不过几眼就发现明老师戴了戒指,套在左手中指上,就像高二开学时的手表一般惹人注意。

老师,谁的戒指?

明台带着安心的微笑,磕烟般磕了磕粉笔头。现在还八卦,你们还高不高考?真要知道吗?

要。学生们抓住一点难得的乐趣就不愿放。

明台露出一个惯常的狡黠微笑,刻意压低声音。

我把顶针带错手指了。

 

·

王天风有没有带戒指?

传言不知道,但明台知道。

 

·

彼时明台高考前,王天风找他谈过话,按惯例问他未来志向。

我想考本地师范。明台说,我想回来这里教书。

王天风没有立即回答,他想了会儿才说,你这几次都考了年级前十。你可以上到更好的学校。

可是我想当老师。明台绞着手指说,没敢看王天风。

你不接手你家的事业了?你哥说要你去留学,还要读金融的。

我不要别人编排我的人生!明台忽然又拔高声音,老师你说过的,职业不分高低贵贱,我想当老师,有什么不行?

王天风没有说话,只是直直看他。看得明台一瞬放出来的利刺又软软地收回体内,声音还是讨要一般,我要回来这里……

王天风不知怎么语气也狠起来。这是你自己的人生,你自己的未来——

我希望我的未来里有你!

明台忽地打断他,脸色倏然飞红,上次那种奇妙的酵素又回复血管经络,熏得鼻尖眼底都红了一片。他就这样隔着薄薄泪水看王天风,竟还是那样澄澈的眼色。

回去自习。王天风说,他忍着不去试试对方面颊是否可以烧灼他指尖。

不要。明台决然不动。

你上港大,过几年再看看你想不想回来。

明台直接回答,想。

考完再说。

 

·

明台第一届学生要毕业了,他对他们讲话,回忆这两年朝夕生活,你们这群小孩,最不务正业,从来只喜欢听故事不听课。

老师不也更喜欢讲故事吗。

同学们还是一起笑,这次带了点没有归路的决绝味道。明台也笑,笑着笑着就去擦眼睛。

他好年轻他像是不知道必有别离,最终哭腔侵染笑声,他还是难看地咧着嘴角,明台不习惯这样快的分别。学生有的愣神有的也动容落泪,科代表说老师别哭了,别哭了好不好,我们上了大学回来看你。

当了老师,总是要习惯的,王天风教书十年,他懂得多那么一些,明台讲完话走出教室哭得像个孩子,王天风去拍他。他的手搭在明台软软的头发上面,像是弹去上边的尘土。

明台伸手寻求抚慰的去握他,于时夏季正酣,两个人带着同样戒指的手交握住。

 

·

已说过学生们到底搞不清楚老师们之间的剧情关系,只是可惜这数百个日夜的流言风语,终于乘着毕业季的南风,席卷而起呼啸而去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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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久没写文。这篇甜的我有点恶心(

可能会有污番外吧。